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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善若水作于细

    时间:2020年09月29日  来源:宁夏法制报

    龚师傅开店

    一次,我的外上衣拉链拉上去褪不下来,到我们小区(校园)修鞋修拉链配钥匙的龚师傅夫妇开的小店解难题。好不容易把外上衣脱下来,龚师傅的老伴拿起钳子,对着拉链这里夹夹,那里压压,拉上去又褪下来,反复多次,二十多分钟后确认没有问题了,才把衣服给我。我问多少钱,她说一元钱。我怀疑是不是听错了,要个三五元是没有问题的吧。龚师傅老伴把二维码递了过来,我打了两元过去,她笑说多了。

    龚师傅这个小店,在我们小区(校园)开了二十多年,给大家留下美好印象。他由四十来岁开到了六十多岁,清瘦的脸庞依然精神,只是脸上多了几道细纹。我的一位年过五十的学生看到我在微信上说修拉链,她留言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校园里就有这个小店,几十年做一件事不容易啊。是的,老字号小店在小区(校园)里换了地方门面不倒,它的大大小小的生意环节定有好的做派,如技术好,活儿细,收费公道,看似小事情,实有大学问。

    蒙族朋友的豪放与精细

    数十年前,我被迁赶到盐池县北部一个山村劳动改造,劳动几年后想买只自留羊改善生活。本村的老高带我到只有一路之隔的内蒙古草原找一位他的朋友办这事。那位蒙族朋友的名字记不得了,他的接待却一直未忘。

    他请我们啃羊骨头,喝奶茶,吃“酪蛋子”(炒黄米)。吃喝得差不多了,老高指着我对他说:老王到我们队上几年了,是我的朋友,他想买只山母羊,你看行不?多少钱?这位蒙族朋友用汉语说: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十块钱算啦,明早自个去圈里挑。这是很便宜的价格了。当晚睡下无话。第二天我们挑了一只最好的山母羊,给了十元钱。他送我们出院门对老高和我说:闲了来吃肉。我们赶着驴拉车,拉着山母羊告别。走出很远回头看去,他还在院门外目送我们。

    几十年过去,我在想,他的好客主要源于蒙族牧民的豪放性格,但与我这个陌生朋友引他同情是否也有关系?凭他的经验一眼看出我原来不是农民,老高也说了“老王到我们队上几年了”,他为什么自始至终没有问我原来是干什么的?我明显感到这是他的精细之处。

    这种精细就是不让人觉得与他在一起会感到不舒服,是人品的淳朴与善良。这很难得啊。没想到豪放的外衣包裹着一颗精细的心。

    温医生看病

    前不久,到自治区人民医院西夏分院请骨外科主任医师温鹏看我的膝关节疼。看的人很多,我心想不如换个普通号,反正都是先叫“机器看”。一查,当天没有普通号,只好等温大夫的号。快到11点钟,轮到我了,我简要向温大夫说了情况。他让我躺床上,露出膝关节,这里摸摸,那里按按,边摸边按边问。如是操作几次,他说没有大事;我说会不会里面的东西坏了;他说没有的,滑膜炎也不厉害,吃药吧。花了44.9元药费,拿了两盒药,回家吃了几次,果然见效。我在微信里简述了这事,有人留言说:你遇着好医生,要不然,拍个片子做个CT,多花钱不说,上午做不完,下午还得去。

    在温大夫那儿,也许这算小事一桩,该怎么就怎么,需要叫“机器看”就叫“机器看”,不需要叫“机器看”就不叫“机器看”,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么。但在病人看来,这事涉及医德。小事见人品哪!这里有个相关因素:“艺高”才“胆大”。温大夫“艺高”才敢说“没有大事”。所以“上善若水”也需要业务垫底,需要在细微处体现过硬的业务素养。各业务单位对待勤于钻研业务的人要多关心多鼓励,有个好风气,温大夫这样的人才会多起来。

    解决“看病难,看病贵”问题,涉及许多环节的改进,其中一个环节是采取切实措施培养大量业务精湛、医德高尚的“温大夫”。

    吴家麟的礼节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作为宁夏大学中文系新闻学教研室主任,有幸邀请到宁夏调研的中国社科院新闻学研究所所长戴邦先生到宁夏大学给新闻专业教师生作报告。那天下着雨,宁夏新闻工作者协会主席、《宁夏日报》总编辑顾页陪戴邦到宁大,中文系主任刘世俊和我在主楼门口接上后,领到事先打了招呼的校长吴家麟办公室作礼节性会见。戴邦请吴校长多支持新闻教育,吴校长笑呵呵地说“那没问题”。稍坐片刻,正准备带客人到教室去,吴校长突然戴上帽子走在前头直接带客人到文科楼教室,并走上讲台主持报告会,说了一些感谢戴邦盛情来宁大作报告的话,然后对戴邦说“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了”。临走时回过头来对新闻专业师生说了一句话(原话记不得了)。顾页则一直坐在教室前排听完报告陪戴邦离去。礼节也十分周到。

    教室很简陋,也就几十个人听报告,但在吴家麟眼里戴邦是客人,又是顾页陪着来的,作为宁夏大学的校长理应有实质性的较好接待礼仪,于是他亲自出马。

    接待礼节不是做样子,不是弄虚作假,而应该是一个单位一个人的文化积淀、文化修养于细微处的呈现。吴校长此举从头到尾很真诚很坦率,是他的文化修养的外露。

    顾页的随和与坚持

    1958年8月,我大学毕业志愿到宁夏,任《宁夏日报》工交(商)部编辑,见到早我一个月从北京志愿支援宁夏建设、原《人民日报》记者、现《宁夏日报》工(商)部主任、报社编委顾页。初次见面,我叫他“顾主任”,他风趣地指着自己鼻子说“叫我老顾”。我后来发现,报社的人大多叫他“老顾”,他面露笑容答“唉,啥子事”。

    我多次随顾页下乡采访、做通联工作。印象较深的是1959年到平罗汝箕沟煤矿采访。我们坐火车到西大滩车站,再乘上山拉煤的卡车到矿上:站在车厢里,手、脸都叫飞起来的煤沫子弄黑,顾页也很坦然。往回走时赶到西大滩车站,火车已经过去,只好住车站边上的车马店(再没有别的店)。顾页没有不愉快的情绪,睡在炕上还对我讲笑话呢。

    1996年11月16日,他从北京治疗(癌症)回家五天后,我到他家看望,留下一张照片。当年12月14日,我到银川市医院看望住院的顾页,他非常高兴、兴奋,吃了香蕉。顾页老伴黄德淑说:你来了,他高兴,这些日子第一次吃半根香蕉呢。我告辞时,作为《宁夏日报》原总编辑、我当年的入党介绍人,他在我贴上去的耳边轻声说:保重身体,事业有成。目送我离去。第二天上午顾页与世长辞。

    顾页患癌症并扩散住院回复我的两封来信,我一直保存着。信说“我将于今晚第七次住进北医大一院,继续同癌魔斗下去”(1996年元旦北京来信)、“坚持以革命乐观主义对待一切,所以,挺过来了”“现在还在天天同癌斗”(1996年4月9日北京来信)。顾页坚持与癌斗与他随和的性格一样,闪耀人生的光芒、平和心态与意志的力量。顾页是硬汉子,直到最后时刻也没有叹息没有沮丧。

    徐世祥的“明白”与磊落

    1958年夏,我在《宁夏日报》工交(商)部当编辑,徐世祥同志是部副主任。

    他在半个多世纪后的2013年诗作《读庆同同志文集有感诗七首》前言说“聊作‘打油’数首,以表难以表达的心情”。怎么会有“难以表达的心情”?这勾起我回想一个久远的细节:1966年9月下旬,报社召开迁赶我和另外几个人的大会,是徐世祥出面宣读对我的处理决定。几十年来,他心中可能搁着这个事,而我呢心中一清二楚,对我的错误处理是时代的悲剧,他只是奉命念一下。所以,在我的第二本回忆录《毕竟东流去》公开出版以后,托人带去这本书,他在医院病床上读完,接着我收到他的《读庆同同志文集有感诗七首》。

    他赠我的七首诗中,头一首诗是这样说的:

    夜读佳作细思量,往事非烟映眼旁。“左”的祸害比天大,内疚遗恨难补偿。

    我读了以后,心潮起伏。须知这是近半个世纪前的事,他本可以带过不提。我立即摸到他家看望(他从自治区党委政研室主任位上离休,仍住在陈旧小区的单元楼,那地方很难找)。我们四十七年没见,依然“如见故人”,交谈甚欢,互勉保重,多活些日子。此后,我们电话拜年不断。

    一来二往,三年过去。2016年正月初三,我打电话去拜年,他很兴奋,又说嗓子疼。我听出他气短,就没多说,互道保重后挂了电话。不料初五传来噩耗,他在睡眠中辞世,享年八十六岁。正月初八,我去他家悼唁,家人说骨灰已撒黄河,图书已装箱待运捐给图书馆,茶儿上放着一幅黑框遗像,客厅里再无其他。我请他家人为我留影作个纪念。

    本文标题中的“明白”,有个出处,应作交待:他2013年仲夏作的诗中有一句:“赋闲静思身心壮,晚年试做明白人。”我想,他与时俱进的品格、光明磊落的形象,是多么有分量的“明白”啊。

    甘惜分的严格与睿智

    1956年1月30日,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二年级学生进行《新闻理论与实践》课考试。考试采用口试。授课和主考老师是四十来岁的甘惜分。他听我口述后毫不犹豫地在我的记分册上写了个“优”(五分制,优、良、中、及格、不及格),在我即将走出考场(教室)时又把我叫回来,把“优”圈掉改为“良”,并且在上面盖私章。他什么没说,我也什么没问。我首先想到的是我什么地方没有发挥好或有漏洞。甘老师是很正派很严格的人,我无话可说。这个记分册我保存至今。

    1984年11月中国新闻教育学会成立。我作为宁夏大学中文系新闻学教研室主任,代表宁夏大学到北京参加成立大会,并被选为学会理事,甘惜分老师作为资深教授当选为学会副会长。这是我与甘老师阔别二十多年后第一次重逢。他认出我,亲切地询问宁夏大学新闻教育的情况。此后十多年间(到1996年我退休),我多次与甘老师相逢于学会年会、研讨会,聆听他充满活力的讲话。

    与甘老师个别接触是我1991年准备公开出版第一本专业著作《新闻写作基础二十讲》,寄去文稿请他写序,很快收到他寄来两千字的序。当时我是副教授,为什么写“新闻写作基础”这样通俗的书?因为我经常给基层新闻单位编采人员和基层通讯员讲《新闻写作》,深感缺乏大众教材。甘先生理解我的用意,他在序中说“我愿借此机会,为一个真心实意地服务于基层新闻单位,服务于通讯员的作者摇旗呐喊、击鼓助威”。他在给我的信中说“我并不感到为这样一本通俗小册子写序而降低了什么,正如你写了这样一本小册子而不感到低人一等一样。”事实说明甘老师深思熟虑作出的判断是正确的,此书连着重印四次,我收到肯定该书的九个省市读者来信二十三封。2011年甘老师在信中说,已把这篇序收入他的文集。这说明培养了上百名新闻硕士、十名新闻博士的甘老师不后悔替我的普及新闻写作知识的书写序。我觉得,甘老师当年看重“服务于基层新闻单位,服务于通讯员”这事的重大意义,至今仍未过时。甘老师序中彰显的是一种战略眼光,弥足珍贵。

    那次写序后的十年间,他与我保持通信,我获得教益。他在信中谈到,“新闻写作一定要客观……不能骗人,要为事实负责,要为人民负责”,嘱我写书“要深思熟虑,广求资料,务必有独立见解”。又说,“宁夏虽较偏僻,但书报还是有的,事在人为。注意各种事物,冷眼向洋看世界,未必无所发现”“不可让琐务蹉跎岁月”“人总要有点精神,年纪大了而意志不衰,不服老而且常用脑筋,这点异常重要”“望善自珍摄,老而弥健,意志愈坚”……这些充满生活哲理和专业智慧的话,是1991年至2000年间的来信说的。那时我是五十五岁到六十四岁。说实在的,没有别人对我说这些话,只有甘老师愿说。我感到亲切。

    1998年5月北大建校一百年、我毕业四十年,回到母校,与甘老师相逢于当时中文系(五院)会议室的座谈会上,留下一张与甘老师的合影。

    2000年以后,甘老师年事高了,身体可能不如以前,我们的通信中断。直到2011年4月,在他九十五岁华诞前半个月,我获得信息,写信祝贺,他立即回信,并附墨宝一方“博览群书独立思考”。他生日那天,我打电话祝寿,他用我熟悉的四川口音复述我的话“健康长寿天天愉快”,并说,谢谢,字不好,请指正。2016年1月9日,甘惜分老师逝世,享年一百岁。

    甘惜分老师走了,他当年对我的严格、后来交往中更加清晰地呈现的睿智,至今温暖、启迪我的心灵。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甘居众人不愿去的地方),故几于道(所以接近于“道”的水准)。(节录自《道德经》第八章》。括号里的译文是王庆同加的)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节录自《道德经》第六十三章》)




    (文/王庆同 手绘/宁夏法制报记者 段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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